書包網 > 歷史軍事 > 從1983開始 > 第二百六十六章 改變審美
    夜,國家花樣游泳隊宿舍。

    樓下食堂已經關門了,幾個人影鬼鬼祟祟的溜進來,也不開燈,抹黑打開電視機,聲音調小,熟練無比。

    其中有個十幾歲的小姑娘,肉乎乎的臉,笑起來眼睛咪咪著,特喜慶。

    什么叫喜慶,就是她笑的時候,你也想跟著樂;就是點了胭脂的白面饅頭;就是天生具有親切感。

    “虹虹,你那個抽中了么?”

    “沒呢沒呢,明天公布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能抽中么?”

    “我怎么知道,那么多人寫。”

    姑娘滿懷期待,“要是能參加茶話會就好了,就能見著小蓓姐姐了。”

    “是呀是呀,小蓓姐姐多好看。”

    小伙伴齊聲附和。

    胡同里面的角色,白奮斗無疑最受歡迎,其次便是陶蓓,男的喜歡,女的也喜歡。尤其那些愛漂亮的小姑娘,已經把她的穿搭奉為圣經,不自覺想模仿。

    “噓,小聲點,開始了!”

    食堂安靜下來,黑漆漆的只一點光。

    今天是文藝青年那兩集,講白奮斗又一次考電影廠無果,偶然認識了一個家伙。這哥們吹逼,說準備拍部大戲。

    “哎喲,有眼不識泰山……”

    葛尤十分狗腿的握住何兵,“不知您都拍過什么作品,讓我也崇拜崇拜。”

    “嗨,說出來就跟我驕傲似的。”

    何兵掰著手指頭算,“什么凱歌、藝謀、田壯壯,什么姜聞、葛尤、劉曉慶,這么說吧,但凡在江湖上有點字號的,我都認識。”

    白奮斗瘋了,死乞白賴想混個角色。對方就想騙錢,聯系盲流圈的幾個朋友,一同演了出戲。

    以白奮斗和文藝青年為主,大雜院沒啥鏡頭。

    “小蓓姐姐怎么還不出來呀?”

    “就是,我可是冒著生命危險才看的。”

    “可能在后面吧。”

    姑娘們十分不爽,然后,就看著江杉了。

    電視機里,何兵領著葛尤來到工作室,一一介紹。

    “這是著名的青年畫家杜鵑……”

    江杉抬著下巴斜了一眼,氣質高冷,大卷發極具個性。

    “哇,這個姐姐好看。”

    “嗯嗯,味道不一樣。”

    “她叫什么啊?”

    “后面有演員表,氣質真的好好!”

    得,一群墻頭草。

    這兩集對十幾歲的孩子來說,有一定觀影門檻,但隨著劇情發展,幾個騙子開始給葛尤講課,立時又滿場包袱。

    到最后,白奮斗聽導演忽悠,到街上突破自我。

    “今天你把他打發哪兒去了?”

    “讓他解放天性去了。”

    “那怎么還沒回來,不會出事吧?”

    “哎,回來了!”

    只聽“咣當”一聲門響,何兵幾人扭頭看,想知道什么情況。

    姑娘們也好奇的不得了。兩秒鐘后,屏幕里晃晃悠悠出現一個身影,在看清楚的同時,瞳孔瞬間放大。

    一種控制不住的崩裂感,狠狠沖刷著笑神經和臉部肌肉。

    “噗!”

    “噗!”

    “哈哈哈哈!”

    幾個姑娘先是笑,跟著往后仰,接著又往前倒,一顫一顫連聲都變了。

    咣啷咣啷!

    更有撞桌子的,摔下椅子的,食堂內糟亂一片。

    與此同時,電視機前的所有觀眾,無不前仰后合,笑岔了氣。

    這年頭不像后世,看女裝都看吐了,男扮女裝還非常新鮮,特別葛尤那個造型,那個氣質。

    碎花襯衣,頂著長發,絲巾包頭。

    拔新領異,慘不忍睹!

    “怎么回事?怎么回事?”

    食堂夸張的響動引來了教練,燈光大亮,幾個姑娘排排站被訓話。

    巴拉巴拉一通罵,喜慶的小姑娘忽然舉手,“教練,是我們不好,您讓我們看完吧,最后一點了。”

    “嗯?”

    教練氣樂了,“有本事啊,還讓你們看完?那不演完了么,一天就兩集,咦?”

    大家一塊扭頭,發現片尾過后,居然又出現了一幕畫面。

    那是一段短短的默劇,黑白畫面,卓別林時代的風格。

    談不上什么情節,葛尤穿著標志性的衣裳,在街上閑逛,遇到何兵調戲徐凡,上去英雄救美,結果被揍。

    在戲里,幾個文藝青年花了極低的成本,為白奮斗拍了這部短片。

    在戲外,許非琢磨了好久好久,花費遠遠超過“極低”。

    他就是要一種古老的,原始的影像狀態。全程沒有聲音,畫面粗糙,不時有劃痕出現。

    徐凡被救后,并沒有一見傾心,跟著王志聞走了。最后一個鏡頭,葛尤鼻青臉腫,對著鏡頭在笑。

    短片本身沒什么,但配上前面他被各種戲耍,拼命堅持,追求夢想……便似注入了某種靈魂,令人目不轉睛,無限慨嘆。

    那個姑娘睜著大眼睛,更是悠然神往。

    ………………

    馮褲子有句很著名的言論:“有很多垃圾觀眾,才有那么多垃圾電影。”

    不完全對。

    當《小時代》在2013年拿下4.83億的票房時,別的投資方一看,呀哈,原來這種撕逼智障的影樓風就能讓觀眾滿足,咱們也拍。

    當《孤島驚魂》以不到500萬投資,回收9000萬票房時,人家一看,呀哈,原來粉絲的錢這么好賺,咱們也拍。

    當鹿版《盜墓筆記》突破10億時,人家再一看,呀哈,原來流量+大ip簡直絕配,咱們也拍。

    當一部爛片,由于各種因素獲得成功時,必然會有一大批跟風之作,且不斷突破下限。

    投資方制作方觀眾,影視產業鏈是一個圓,并非單向的,都為要爛片大行其道負責。

    還有一句更著名的話:“人民群眾喜聞樂見,你不喜歡,你算老幾?”

    也不完全對。

    有些時候,審核者違背觀眾意愿。但還有些時候,人民群眾的審美沒有想象中的那么高。

    市場和審美都需要培養,看看國內的環境,從09年到19年,這就是一個觀眾審美由低到高的過程。

    明白啥叫好片,啥叫爛片,并且自覺抵制爛片。

    那放到八十年代,情況更嚴重,一群極度饑渴的觀眾,根本辨別不了啥叫好,啥叫爛,有的看就行。

    而《胡同人家》的出現,不能說大為改觀,起碼對部分觀眾產生了影響。

    首先得明白,這是一部情景喜劇,嬉笑怒罵皆成文章。然后得會看,知道哪塊是包袱,哪塊應該笑了。

    比如老天津衛聽相聲,你是不是行家,就看你會不會叫好。

    第一部打基礎,先讓觀眾接受,第二部全面開花,節奏同步,這叫會看了。

    《胡同2》播出數天之后,《京城青年報》的互動版塊再度火爆,對話集也重出江湖,在街頭巷尾流傳。

    沒有了質疑形式、題材的言論,都往更深了探討,且迅速與其他電視劇區分開。

    “群像到底怎么拍?看看胡同。

    人來客往的不算,單講大雜院的十位。

    白奮斗,性格好人品好,就是嘴賤了點,長的丑了點,頭發少了點。他看似一個底層小人物,實則是改革開放的先鋒者。

    現在有多少人能狠心下海?又有多少人在經商失敗后,能堅韌不拔的操持一份街頭文化產業?

    陶蓓,時尚女青年的典型,愛潮流,趕時髦,有點作,有點嬌慣,但她的可愛和原則性,讓人不得不愛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十個人性格各異,各代表一類群體,堪稱社會縮影。

    但群像并非單純的區分,還要講故事。胡同讓每集獨立成篇,針對不同的和客串人物展開,讓十個人變成了觀察者、評論者和參與者。

    這在國產劇歷史上第一次出現,足以成為今后類似作品的教科書。”

    “胡同已經跳出了國產劇的范疇,開宗立派。

    開了情景喜劇的宗,立了京腔影視作品的派。我敢斷言,以后此種語言風格的作品會越來越多。

    但它不僅如此,還有很多表現手法、思想內涵,都非常值得研究。

    它不再先入為主的將人物分成善、惡、美、丑,而是展現了一種普通的,最真實的人群面貌。

    每個人都有優點缺點,每個人都有被喜歡和討厭的一面,每個人都有良知和玉望。

    一群小市民,以平民化的視角針砭時弊,痛快淋漓。比如前兩集,取名《無題》,我看的時候還在奇怪,看過之后毛骨悚然。

    重男輕女的現象非常普遍,但在我的觀影印象中,這是最直接的一次批判。

    而它偏偏還是部喜劇,這正是胡同的魅力,包藏在世俗之下的咄咄逼人。”

    “保持了上一部的同等水準,針砭時弊綿里藏針,又秉承了一貫的聰明態度始終讓基調處于上揚的積極走向。”

    “或許我們再過十年看這兩部劇,仍然不會過時。”

    “幽默是一種境界,一個被審美對象,是你往那兒一站,觀眾就會心一笑。

    喜歡胡同的編劇組,知道我們的癢癢肉在哪兒,光把手指頭放在嘴邊一吹,我們就笑了。因為有共鳴,說到心里去了。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當然也有批評的,主要針對文藝青年兩集。

    “胡同的幽默是高級幽默,有個地方卻把握的不好,為什么要讓葛尤扮女人呢?一下子拉低檔次。”

    “文藝青年前面非常精彩,講課那一段真材實料,都是藝校課程的改良版。后面扮女人接受不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認識一個在京城流浪的文藝青年,學美術的,生活狀態真是一樣。最后的默片更是經典,感覺完全出來了,唯一的敗筆就是扮女人這點。”

    “低俗!”

    京臺內,許非翻著報紙評論,問:“觀眾來信有這方面的意見么?”

    “有,但少數。”馮褲子道。

    “我也問了身邊朋友,大部分覺得沒啥,挺逗樂。”趙寶鋼道。

    “少數也別忽視,這年頭不重視觀眾意見,沒好果子吃。”

    許非想了想,“這樣,不開茶話會么?請幾個記者來,正好咱們交流交流。”

    (還有……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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